2009.11.09
幻影
一直覺得,從辦公室的對外落地窗看出去,沿著右手邊的山脈往前,聳立在視野最遠最遠最遠處的那座山,是基隆山。
更精準地說,九份的雞籠山,金瓜石的大肚美人山。
還記得是2005年的10月多,走進這間辦公室,第一次在無意一瞥間遠遠地望見它,差點喊出聲來,差點就要掉眼淚。
那時只有一個念頭:我可以在這裡待下去的,一定可以。
請讓我留下來吧!留在這個可以遠眺那座山的地方。
回不去了,已經是另一個世界的事了,但是我至少還看得見。從此,每天每天,只要不是雲遮霧罩的陰雨日子,都能看見。
但是,那真的是基隆山嗎?
老實講,很矛盾的,我又不太相信。理智面上認為不是,絕對不是。怎麼可能有這樣巧合的事情呢?僅僅是山形的相似而已吧!只是它的存在──作為我認為的「基隆山」而存在的存在,確實在情感面上給了我極大程度的鎮定和安慰。好吧!那就繼續當基隆山吧!不要證實,不要多研究了。
透過這片窗戶,越過腳下的公墓園與高速公路,恍惚一樣的,看的是什麼?
我說天氣很好,我說那片墓仔埔上頭升起了超大的彩虹,我說高速公路那邊好像有房子失火,我說,看電腦看紙本看得厭了。
就是不說正確答案。
從不曾跟其他同事提及、問及,包括對「北北基」熟得不行的老闆與老闆娘。用這種方式,拒絕一切可能讓假想被推翻的機會。
仍然偏執地不想失去和那裡的最後一點聯繫,即便自己比起四年前已經相對釋懷了很多,不會再像起先的三年那樣,精神分裂一般地在夜裡閉上眼睛之後做著與時俱進且情節從未發生也從不重複的、關乎未來的未來的夢,即便那就只是一座錐形火山的影子。
甚至,我自己都不敢太用力端詳它。
如此,四年有餘。
然而,知道我剛才去窗前溜達時,看見了什麼嗎?
透過那扇窗,看著那座山,我認為的基隆山,忽然就注意到,它所延伸出的一條隱隱約約的稜線。由於距離更遠,所以帶點灰藍,相較起來很不顯眼。
其實我應該沒膽子繼續研究的,應該要趕快轉開視線的,偏偏被一種奇怪的情緒驅使,像中邪似的努力看了下去。
於是,我看見那道淺藍色的山稜線凹陷下去,形成一個山口,然後迅速爬升,在我因為緊張而幾乎要撲上窗玻璃的極力注視中,很快化成一座約莫等高的、小而突起的尖銳山頭,以及其後陡峭的山脊,和一大片更高出一截的、輪廓有些猙獰的山峰岩壁。
我可以像導遊一樣介紹,它們分別是九份隔頂、金瓜石無耳茶壺山、半屏山。
是的,我看到了以為不會在「這個世界」看到的景象。
用幻想描繪的一切,原來真存在於我幻想著它們會存在的地方。
老天從來都待我不薄。
原來那真的是基隆山。藍天白雲下,真像扣下的、圓錐狀的古老雞籠。
2009.08.23
歌門鬼城

「歌門鬼城」三部曲:首部曲 泰忒斯誕生
終於看完了首部曲。
當初會注意到這套書的原因有點妙。
兩百斤大魔王徐三石先生很推崇史蒂芬金的《黑塔》,而史蒂芬金說,他之所以寫《黑塔》,只是為了擁有一座屬於自己的「歌門鬼城」。
再加上封面又是我最喜歡的那種廢墟城堡,so,不買都不行了 XD
民國元年在江西出生、在天津長大的英國插畫家,以自己念過的學校與留存於兒時記憶裡的古老中國為源起,建構出的一個外表與思想很歌德偏偏又帶著東方味道的架空世界。
非常、非常神經質的故事。沒有鬼,沒有魔法,但是比有鬼有魔法還怪異,每一個角色都有心理上的病態,很多對話和情節都令人抓狂。另外,與其說Mervyn Peake是在寫小說,不如說他是在作畫。對畫面和氣氛的或詭異或華麗繁複到極點的大段大段的描摹完全凌駕在了照理來講應該更為重要的節奏感和情節推演之上。
不過它又非常地紮實,很「沉」。讀起來一點也不輕鬆。
看得很累,卻又有種奇怪的被滿足感。
我的習慣,看任何故事時,都會同時在腦袋裡描繪文字試圖呈現的場景。如果跟作者的「頻率」不同,想像不出來、對不上號,就會有種好像失去了憑依那樣茫然的感覺。看這部書的時候完全沒有這種困擾。只要能夠接受他的奇妙文風,那麼Mervyn Peake寫景確實是一絕。
作為和《魔戒》同一時期問世的奇幻作品,我完全能理解它為什麼始終冷門,幾十年來注定只有小眾讀者,卻又同樣是所謂經典。
不推薦,然而我喜歡。十個人去看,能有一個堅持著繼續看下去就很了不起了。但它是絕對有意思的小說。就是這樣。
於是後面還有兩部,革命尚未完成,我繼續努力。
最後,讚一個聯經的用紙跟裝訂,非常紮實細緻,質感很棒。可惜校對上的瑕疵稍微多了一點。不過考量到這本書的文字密度和對閱讀者的精神考驗,也真的是要說辛苦了。
2009.08.20
又見囧夢
我的人生總是和囧夢緊緊相連。
夢見回到大學時代,學校突然發佈命令,要測試學生的游擊作戰與探險能力(娘的勒!我念的不是師院嗎?),每一班級都得挑選成員組成一支七人左右、至少包括兩個女生的隊伍,參加測試。
至於測試內容嘛,簡單說,就是得在規定的時間進入一個地貌複雜的迷宮狀地下水溶洞系統(喀斯特地形?),然後從校方指定的唯一正確出口出來。每支隊伍的路線都不同,但相互交錯。若路遇其他小隊成員,不論系級與學長姐弟妹關係,皆格殺之,使用武器與方法不限。最終以存活成員多者為勝。
於是大家平靜又帶了點興奮(?)地接受了命令,很快就挑出人選來,另外還有負責打點裝備之類的後勤組(為什麼要專業成這樣啊口胡!)。我是下水者之一,其他成員也毫無意外,基本上就是我在班上最熟的那群畜生兄弟。
(那個,這邊要附帶說明一下,別看我現在這副風吹就跑不用撲就倒的樣子,人家當年唸書的時候真的是混校隊還拿體育獎畢業的)
又於是開始換裝兼清點武器,槍上膛,匕首插靴筒,乾糧收拾好。發現子彈不夠多,還小小地埋怨了一下,整個好像已經幹這種事情幹得很上手下去就要把學長姐弟妹全當西瓜砍了的老練樣。
一切都顯得那樣的英武帥氣。這時,囧事發生了……
後勤組同學(拿起我的空水壺):「珍珠奶茶嗎?」
我(非常認真地思考了一下):「還是梅子綠好了。」
──幹!誰去地下溶洞探險還喝珍奶跟梅子綠啊?就不能更專業一點嗎(流淚)
進去地底溶洞之後的情形就很混亂,走啊走的,人還沒砍上一個,先發現洞裡別有洞天,有一塊可以看到天光射進來的谷地,擺著一些很老舊的遊樂器材,例如溜滑梯之類,還碰到了一些小孩子(小水鬼?),居然跟他們玩起來(……)。
等到發現不對頭的時候,已經跟同學走散迷路了,我只好自己一個人尋找水流不是那樣急的道路,慢慢往前摸。這麼又走了一陣,渾身又冷又濕又累,突然瞧見地下水道旁邊的石壁上被鑿出一間小房間,裡面還有床,就很開心地爬上去,鑽進去睡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間被叫醒,發現一個系上學姊坐在房間門口的地上(這也是奇妙了,夢裡的所有角色,包括說要幫我準備珍奶的那個,都是真有其人,惟獨這個學姊例外)。
在這邊我顯然是睡傻了,忘了這個測試的格殺規定,可能也太久沒看到人了,只覺得開心,就躺在床上抱著棉被開始跟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聊著聊著,那學姊就很自然地靠了過來,越靠越近,先從門口的地板移到床邊的地板,然後起身坐在了床尾,再然後整個人爬上床,
這時候,突然房外的水道中閃過兩個人影,是我的兩個同學,當然也可以說是隊友,看到房內的情形,立刻就著急地吼著我的名字,大喊大叫。
他們的吼叫聲一出來,我瞬間就意識到──靠夭!完蛋了!但是也來不及了,因為那學姊已經等於坐在了我身邊,手上凶器一亮,直接翻身一壓……
我就醒了(囧炸)
回想一下,我發現自己做過的囧夢雖然劇情多樣、場景豐富、身份千變萬化(……),可大致都有兩個既定原則:一是先強後弱,二是自己會把自己給搞死 Orz
以後還是少喝點珍奶跟梅子綠好了 ← 重點不對!
2009.08.17
有感
上午十點。
休假四天後銷假上班,打開電腦,首先看到老闆轉寄來的一封信,點開內容一看,悚然一驚,竟是金背背小弟從廣西寫來的。
他問老闆,為什麼連著好幾天沒看到我,也聯繫不上人?是不是家裡遭災了?一切還好嗎?
愧疚地上線敲他,我說對不起,害你擔心了。
他說,該說對不起的是我,這樣冒昧寫信給妳老闆,不過我是真的很擔心,這邊新聞報導一直說很災情慘重,但詳細狀況也不清楚,我看得那個緊張啊,連打電話去台灣公司找妳問個平安的心都有了。
中午十一點半。
正在深圳出差的Stella來敲:現在缺血嗎?妳身體怎麼了?為什麼不能夠捐血?噢……那等我回台灣就馬上去捐……Shit!不行!剛回國的人也沒辦法捐血的……
我笑了,我們這樣的人,果然除了捐錢,是什麼也沒辦法做的。
聊起了彼此高雄老家的狀況,我說我娘沒事,我爹和我三叔在六龜,好在那村子沒進山,他們人都沒有大礙,只是可能很多天沒有辦法睡安穩覺。
她長出一口氣,人沒事情就好。
「呼──」
電腦螢幕上看只有這樣簡單的字,但我就是覺得,耳邊彷彿真的聽見了她安下心來的吁氣聲。
是的,人沒事情就好。
下午兩點半。
看完幾張圖,交換過意見,倒了些工作上的苦水,電腦那一頭,強哥問,哪天我去台灣旅遊,妳招不招待啊?
回答之前順手點開IE,看著有記憶以來第一次的黑白Yahoo頁面配上美援新聞,莫名的,眼前一下子就有點模糊,於是我說,有些地方或許暫時不合適你來了,找時間我先去北京找你們吧!
轉話題之前,他說,總有機會,會好起來的。
現在,我能捐錢,能工作,能僅僅被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炸毛,能在閒暇時間繼續描繪著腦袋裡的白爛故事,能跟每一個前來關心的人說「我沒事,我老家也沒事,請不要為我擔心」。
痛,來自於同理心,而不是那痛真的降臨到了自己身上。
擁有以上一切的人到底有什麼可靠盃的?不管在任何方面。
我真的應該學著讓自己更成熟懂事。
2009.07.09
關心則亂
上午老闆娘接到一通電話,大意是說她的身分被人冒用去開戶,從事啥小不法勾當,警方要請她協助調查。
講得好像很有那麼一回事,但還是有些破綻。作為警察,若真有査案需要,大可以從戶政機關取得資料,怎麼會知道重要當事人的身分證字號,卻不知道此人正確的戶籍所在地?更別說還要當事人不可和目前手中擁有帳戶的開戶分行透露相關消息了。
包括老闆在內,所有人都堅決認定是詐騙,叫她根本就別鳥。但我們說歸說,她顯然還是很擔心。
很納悶,老闆娘不是一向很精明的嗎?
於是就想到了我娘。
大概一年多前吧,我娘曾經差點被詐騙集團騙。對方唬爛說抓了她女兒(故事裡,『我』還是因為朋友欠債不還,倒楣被順道抓走的),要她拿出十三萬,匯到指定戶頭去。
當時她真的信了,立刻就要拿錢出來消災,幸運的是剛好講到緊要關頭,手機斷訊,她這才冷靜下來,想到該打她女兒的手機試試看。
然後,就聽到我用要死不活的聲音接了電話:「喂……媽喔?怎樣?嗄!我在哪裡?我……我在自己床上睡覺啊……」
知道這件事情後,我很驚訝,只因我娘是個比我精明兇狠百倍的角色,無法想像她居然也會受騙。
她說,因為我確實不住在家裡,一北一南,好幾個月才見一次面,她沒有辦法肯定在我身上不會發生任何意外。更要命的是,當時,電話那頭一直有一個女生在哭著喊媽媽救命,一聽到整個就慌了,根本沒有辦法去思考。
聽著就恍然大悟,也有點心酸,最後我只好半開玩笑地安慰她說,拜託,以後接到這種電話都掛掉,要相信妳女兒出來混這麼多年,好歹也是有點本事的,不要說十三萬,就是掏個三十萬都不難。
人說「關心則亂」,就是這樣的吧。




